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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世纪的华丽与苍凉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高 源  来源:流星毕业论文网搜集整理  发布时间:2009-1-19 9:57:58

  1920年,上海一栋老式花园洋房里,一个根连三大贵胄家庭的女婴诞生了,她就是张爱玲。
  张爱玲的祖父张佩伦是清末“清流派”的著名人物,祖母是李鸿章之女,家世显赫。张爱玲深受传统文化的熏染,同时又较早地接受西方现代文化教育,造就了她异常独特的文学素质。
  张爱玲成长于有物质文明光环的上海,这儿孕育并首先出现报纸业、鸳鸯蝴蝶派小说、电影、广播无线电、电灯、自来火。张爱玲受到鸳鸯蝴蝶派、五四新文学的影响,但影响她最大的,是上海那种此起彼落热闹嘈杂的商业文化。
  《传奇》中的《倾城之恋》是最能代表她写作风格的小说,写的是十里洋场上的男女恋情,然而在那种中西文明交错畸形发展的背景下,人物的恋情也是畸形的,“美丽的对话,真真假假的捉迷藏,都在心的浮面飘滑;吸引,挑逗,无伤大体的攻守战,遮饰着虚伪。”②女主人公白流苏和男主人公范柳原是言语调情内心算计,想获得对方却都不愿付出真情的关系。香港陷落,在隆隆的炮火中,在一切动荡颠覆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部变得不可靠了,他们只感到自己和对方的存在才是真实的,“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二人于是登报成婚。结局虽是大团圆却不带喜气,反而透出一种人无法把握命运的悲凉情绪。
  张爱玲的小说题材都是以大都市为背景描写现代人的生活状态的,描述的或为华洋混杂的花花世界,或为十里洋场中的人和故事。她的小说多为爱情小说,但少有一般爱情小说中的大团圆结局,多表现的是一种人性的缺欠和生活中的不完美感,常让人感到一种看破世俗的心灰意冷。《沉香屑·第一炉香》中的葛薇龙为了一种无望的爱和虚荣自愿地将自己的青春和纯洁出卖,在迷茫中看不到明天;《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女人被比喻成男人的“玫瑰”,男人在其间游移和选择,然而总现缺欠。即便像《倾城之恋》其团圆结局的成就背后是以一个城的陷落为代价的。张爱玲擅写爱情,然而写的却是无奈和不完美的爱情,擅写人性,写的人性却又卑微偏执。
  1944年发表的中篇小说《金锁记》,是张爱玲小说中思想和艺术结合较好的一篇。一经问世便名重一时,其魅力至今不衰。作品以曹七巧的畸形心理为切入点,详尽描述了主人公曹七巧在不幸的婚姻遭遇中走向变态的心理发展过程,揭示了金钱腐蚀和毁灭人性的主题。在作品中我们真切地看到了金钱势力如何使一个人变成了“疯子”:曹七巧自己戴上“黄金的枷”成了金钱的囚徒,又“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 ”。正是这样的艺术刻画使我们得以窥探了金钱社会和洋场世界的疯狂与幻灭、怪诞与丑恶的本质。
  曹七巧的人生悲剧和心灵锈蚀折射出了在金钱拨弄下的势利鄙俗、人性泯灭、尔虞我诈的炎凉世情,而这恰恰就是40年代沪港洋场社会生活的真实写照。
  学者杨义指出《金锁记》的价值:“三万余言的中篇《金锁记》比《倾城之恋》远为深厚的地方,就在于它引入了洋场世界这个法力无边的魔影,使其人生人性的剖析带有浓重沉郁的悲剧感和历史感,从而写成一部关于黄金和情欲的心理传奇。”③作品所反思的瞬间与永恒、人性的真实等命题都具有浓重的现代意识,作者称她的这种意识为“荒凉”。这种荒凉孤独的意识来自张爱玲对人生、对时代的理解。她曾这样表述自己的思想:“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流言·烬余录》)。
  “临水照花人”是胡兰成对张爱玲的形容。胡兰成很欣赏张爱玲,并曾对她说:“真正像能写出那些小说的女作家名姓通俗不深奥,却又一手掀开生活的实底子,让人一看再看亦不厌烦。”胡兰成的善解人意、主动多情使张爱玲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不能自拔。虽然胡兰成有妻有子,但张爱玲依然钟情于这份爱情而对他一往情深,最后与离了婚的胡兰成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但胡兰成的时时风流、处处留情很快打碎了张爱玲的爱情理想。直接导致张爱玲又循着母亲的脚印毅然走出第一次婚姻。与胡兰成的这段感情是张爱玲一生中最华丽、最凄美、最哀艳的事件。灿烂开过之后,便随即凋萎。《不了情》的成功是张爱玲通过男女主人公对自己的那段恋情的眷顾与回味。穿越了这场爱情的开落,张爱玲便隐身走入历史的苍茫,她的文学也跟着成为传说。
  的确,她幽闭的童年,不愉快的少女记忆,破碎的婚姻,使她无法对抗这种命运。她像浮花浪蕊里一方随着大洋海水漂浮的孤岛找不到故乡。那故乡不可及、不可说、更不可触摸,一触摸便要粉碎。她只能源源不断地咀嚼自己,把咀嚼之后的精髓铺排成一页页的书。
  人生就是这样,它有它独特的图案,人们一直临摹也唯有临摹这些图案,才使你我都动了心。
  
  注释:
  ①魏可风:《临水照花人》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01.6 版85页第9行。
  ②傅雷:《论张爱玲的小说》,《张爱玲文集》第4卷 ,安徽文艺出版社 1992年版第411页。
  ③杨义:《中国现代小说史》第三卷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版第4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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