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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解孤独的两种方式——浅析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马云鹤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0/11/26 9:19:39

从小说《我叫刘跃进》开始,刘震云的创作显示出对小说叙事方式的革新①,这种革新出土于传统而扎根生活,面向现代却不媚外。尤其在大都市生活题材小说泛滥的今天,刘震云用平实、贴近生活的语言写出了一部以底层劳动人民生活为素材的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无论从作品内容看,还是从形式上分析,都可以看出其渴望创新和探索的努力。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的小说的“连续性”——“每部作品都是对它之前的作品的回应,每部作品都包含着小说以往的一切经验”②,《一句顶一万句》既是对历史的回应,又是历史的延续。在苍茫的人世间,每个人都在寻找一叶可以拖载灵魂的扁舟,我们在自己的扁舟上与人执掌相应,渴望打通彼此之间的隔阂。这诉诸语言的沟通究竟是靠血缘、友情、爱情,还是靠宗教?刘震云通过一个家族穿越百年的历史变迁为我们做了解答。

一 反精英,抑或反孤独

百年时光,一个家族的兴迁,茫茫土地上的芸芸众生,不甘示弱的个体,无法破解的孤独,小人物的命运……媒体给《一句顶一万句》这本书的评价是“一句胜过千年”。这句话是说,知心人的一句话,好比我们穿越千年、辛苦奔走而得到心灵的慰藉和灵魂的洞穿。

刘震云洋洋洒洒几十万字,生动地刻画出中国人的生存境遇。与外国人身上背负的十字架不同,中国人身上背负的十字架不是宗教,而是语言。这部稍嫌琐碎的小说,用不断出场的人物来说明,在中国,语言是一个人气脉里最厚重的东西。语言这个东西的顺畅流淌很玄妙,不能靠血缘,不能靠爱情,不能靠道德,不能靠等级划分,甚至连机缘也靠不上。所以,诅祖辈辈的中国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被语言削薄了身子,变成一个孤独的手掌,尽其一生都在寻找能够覆盖自己手掌上孤独纹路的另一只手掌。

要和说得着的人去生活,为了这个“说得着”,不惜抛弃自己的血缘,抛弃自己的婚姻,抛弃自己的道德。主人公杨百顺这一辈子卖过豆腐,染过布,破过竹子,杀过猪,也种过菜。有多少次机会,他遇到佛家所说的百年才能修到的“同船渡”的人,可是他们并没有“说得着”。站在清晨的黄河边上,又一次失去工作的杨百顺因为卖力帮染坊伙计搬布料而全身汗湿,他周身升起的汗气,像一个巨大的难以化解的问号包裹着他,这问号在清晨雾气升腾的黄河边显得如此心酸又如此凄楚。为什么他会觉得和人交往这么累,一个小小的圈子总是轻而易举地就抛弃了他,而他基本是在一次次出走的过程中完成了成长的洗礼。他一生中数得着的幸福时刻都是在他仿佛处处无法寻到回音的语言终于顺溜的时候:在社戏里扮阎王的时候,和继女巧心在一起的时候,用竹子编牧师老詹设计的教堂的时候。为什么别人的语言是钥匙,而杨百顺的语言却一扇心门也打不开呢?语言真是很奇妙,有同样血脉的杨家兄弟与他说不着,和他睡一个床头的吴香香与他说不着,因为一只羊而结缘的老裴却和他说得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女也和他说得着。身为杨百顺师傅的老詹生前和他说不着,老詹去世后,杨百顺在看老詹画的教堂的设计图时,却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有阳光射进来,图纸上短短五个字“恶魔的私语”为杨百顺意外打开一扇来自天国的门,老詹留下的教堂图纸为自己和杨百顺搭了另一座“说得着”的桥,杨百顺终身都保存着师傅老詹绘制的教堂图纸。

是不是作者也对语言的功用产生了质疑?吴香香和杨百顺说不着,却能放下一切和隔壁的老高私奔;庞丽娜和牛爱国说不着,却能够背叛自己亲姐姐,和姐夫私奔;章楚红和李昆说不着,却能够在认识牛爱国不久就跟他说“带我走”;曹青娥和牛书道说不着,却能够和开拖拉机的侯宝成说得着。

语言究竟是桥梁还是无法化解的悖论?是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之外,有一个说得着的人掌管着自己心门的钥匙。这扇心门不通向生活,而通向理想。在这篇小说里,这个理想不指代任何罗曼蒂克色彩,而是指向脚踏实地的生活。这个掌管着心门钥匙的人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曹青娥结婚后,时常怀念那个戴着白手套耕地的侯宝成,甚至在她怀孕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走了很远去找他,只是为了让他离婚和自己过。而当她真正看见那个苍老得和自己家里老公无异的男人时,她心里想,原来自己心中的那个侯宝成已经死了,她只能转身离开。所以,一旦故事里的人物想要进入那个掌管着自己心门钥匙的人所具有的生活时,她其实就是放弃了自己的心门钥匙。故事并没有交代私奔后的男女究竟过得怎么样,说得着的人是不是可以继续说得着,永远说得着。只有死了的老詹和走丢的继女巧心才是杨百顺心里永远可以说得着的人,因为他们真的带着那把可以打开心门的钥匙离开了。那个企图用一句话开启牛爱国心门的章楚红,带着那句“一句顶一万句”的话离开了,故事的结尾是牛爱国去找章楚红,至于牛爱国最后有没有得到那句“一句顶一万句”的话,以及得到那句话的他有没有得到幸福,我想作者也并不是那么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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